一　霍尔的建筑历史理论研究

　　霍尔对美国城市和建筑进行了大量的理论研究，这些理论著述大部分发表于“建筑丛书”系列中。“建筑丛书”的创办宗旨是独立地进行建筑批评、质疑和交换学术思想。这套丛书发起于1977年。它的创办是霍尔为建筑界所做的贡献之一。它具有前卫设计和先锋思想的特征，受到学院中的学生、青年建筑师和进行形式探索的人们广泛好评。这套丛书现已出版了13集，其中霍尔的著作占了5集，它们是《桥》、《字母城市》(The Alphabetical City，1980)、《桥宅》(Bridge of Houses，1981)、《乡村和城市住宅类型》(Rural and Urban House Types，1983)、与范顿(J.Fenton)合著的《杂交建筑》(Hybrid Buildings，1985)以及《城市边沿》(Edge of a City，1992)。下面择其中的几部著作略加介绍。

1，《字母城市》

　　它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分析研究了美国城市中被城市格网系统限定的不同种类的建筑。他认为可以按字母的形式对这些建筑进行分类。按照这种分类标准，他共总结出9利字母类型:T、I、U、O、H、E、B、L、X，并附之以实例。他认为在字母城市中，一个个相邻的建筑组团都是在格网系统上发展的，某些与字母形式相似的建筑在这些组团中重复出现他认为在字母类型的建筑中，平面的形式起决定作用。随着层数的增加，平面的作用减弱，剖面的作用增加，从而剖面起到决定建筑类型特征的作用，由此产生新建筑类型:塔楼类型。《字母城市》的第二部分总结了城市格网类型的变体，并从形态的角度探讨了建筑类型与城市格网模式的关系。

　　该书的研究对象是美国非纪念性城市建筑，这些建筑是大规模建造的多层或高层建筑，大部分是具有历史和传统形象的现代建筑。这些建筑体量较大，构成了城市街道的几何性和现代城市的开放空间。他认为城市中的建筑是通过一排排的相邻建筑而获得了它在城市中的地位。城市的组织结构是由城市实体和城市空间结合在一起，形成连续的街区和空间模式所构成的。城市实体是按照交通和开放空间来发展的。电梯、钢结构和电的发展彻底地改变了城市的类型。20世纪前的城市实体均是水平向发展的，到20世纪，这些城市实体竖立起来，从而改变了城市形象。在现代城市中，原来统一的建筑功能发展为多元和复杂的建筑功能。密度的不断增大和建筑技术上的革新使得建筑功能混杂交错，从而导致建筑无法具有某种固定的传统类型。在这种功能混杂的建筑中，形式可以保持固定，功能则是复合、多样甚至矛盾的。

　　在比较“格网”(Grids)和“精致”(Meanders)设计这两种城市组织方式时，霍尔认为在19世纪末的数十年中，卡米洛西特(CSitte)一直在反对采用格网形式来组织城市，因为强行将格网系统运用在具有历史意义的复杂场所上会导致不规则的边界线。20年后，柯布西埃提出了相反的观点，他认为西特没有正确地提出问题。又是20年后欧洲一些具有历史意义的场所经二战战火以及整整一代规划师以“以新城代替旧城”的现代主义观点来进行规划设计而遭到大规模破坏开始解体。20世纪末的二、三十年中人们发现城市规划界又重新拾起西特的理论观点。在过去数年中欧洲一些建筑理论家认为是现代主义没有正确地提出和解决问题。霍尔认为“格网”方法和历史主义的“精致”设计方法之间的争论与美国这个“新世界”的城市关系不大，因为美国城市规划所遇到的问题与欧洲古老城市中的问题完全不同，美国建国不过二、三百年历史，所有的城市均是“新城”规划，遇到的问题较为单纯。早期美国城市的特点不象欧洲城市那样是从“小路”到“街道”那种复杂的历史层状发展。相反，它直接依靠格网，这些格网可以同时满足17世纪和20世纪的需要。在霍尔写这个小册子的时候止是后现代泛滥的时代，欧洲的城市规划师如克里尔(L.Krier)提倡恢复欧洲城市规划的历史，重视城市空间、实体和要素的设计，提倡大城市取消主义霍尔经过对美国城市历史和文化的思考后认为，今日那种对欧洲古典城市空间的向往和回忆虽然很富有启发性，但是如果将这种思想用在格网规划中则是根本错误的。美国城市的格网模式是一种“瞬间活动”，而非通过历史进化而来的，虽然格网具有限制性，但是在格网上发展的建筑则具有极大的灵活性。格网为秩序奠定了基础，同时又保证了个体建筑最大限定的自由。在为格网系统正名的努力中，霍尔还采用中国古代城市规划的实例来证实自己的观点。

　　这部著作的一个特点是，城市建筑的历史理论研究并非最终目的，其目的是为设计和规划提供推动性的方法和思维方式。霍尔在书中提供了许多实例作为形式分析和研究的基础，使人们从形象上对城市建筑的构成方式具有清晰的概念霍尔说他的这部小册子是在寻找适应格网系统的建筑，是在不先做结论、不带入先前建立的理论的前提下收集现存的建筑实例，然后对其进行研究。霍尔讨论了建筑平面与剖面的关系以及平面和剖面是如何影响和决定城市内在模式的。

2，地方建筑、类型学与《乡村和城市住宅类型》

　　霍尔那种一贯的理性逻辑思想、寻找城市建筑基本构成要素的形式分析方法以及简洁清晰的形式表现方式在《乡村和城市住宅类型》中得到充分的体现在该书中霍尔系统地收集了美国地方和民间住宅，从中提取建筑类型以代替令人厌烦的行列式住宅。他将美国传统住宅分为乡村住宅和城市住宅两类。乡村住宅类型由简到繁，总结出9种类型:单室房、双层单室房、鞍形房、二裢褡、“I”型房、望远镜式房、高速公路房、种植园房和八角房。他还列出9种城市住宅类型。在书中霍尔认为:“美国地方建筑、民俗学、历史学和地理学研究中运用类型分类分段已有很长的历史。这种按类型分类和组织建筑的方法当前在建筑理论界重新出现。”他指出类型学为理解文化和建筑的关系提供了理论指南。霍尔很欣赏建筑历史学者尼芬(FKniffen)对传统建筑所采用的分类方法，Kniffen主要是对那些无法用纪年方式排列分析的美国住宅形式进行实地调查，对其进行分类。他不顾当时人们对类型学的批评，认为“肤浅表面化的研究也许会否认一种古老而又基本的形式，本质上属于乔治亚式、联邦式、希腊复兴式和哥特式。”霍尔十分欣赏这种观点，认为在这些文化历史学学者的工作中，类型学是从对民居的实地观察中获得的，是后续性的、归纳和总结性的。这点与19世纪学院派大师迪朗(J.N.L.Durand)那种演绎式的、对某种模式进行衍化的古典类型学构成手法不同。霍尔认为乡村住宅类型依赖住宅与大地、天空、山丘之间的关系，在于使环境展现出乡村住宅的那种孤独、纯净和淡泊的特质而形成某种景观；城市住宅类型则有赖于与城市街道和街区中相互连接的住宅之间的关系。

　　霍尔尤其推崇地方建筑和民居的形式构造特征。他认为民间住宅类型展示了构筑和表现上的“简洁性”，“诚实性”和“整体性”，这些性质将地方建筑与早期现代主义的追求联系了起来，民间工匠和设计者在百年前就已经预见了包豪斯有关建筑的诚实性和拒绝使用装饰的思想。地方建筑所使用的材料在肌理和质感上保持了与自然的可见的联系。地方民居没有多少装饰，即使有也是与材料加工、工艺直接联系的。他认为现代建筑与民间建筑之间的联系可以与现代音乐和民间音乐之间的联系相比较，例如现代作曲家巴托克(B.Bartok)在对匈牙利民间音乐进行实地采集后认为“我们不仅关注纯粹的科学成就，而且关注那些对作曲家具有启发性的现象，事物的自然秩序是理论来自实践。”霍尔对地方建筑表现出的几何简洁性十分感兴趣，他认为在最基本的民间住宅上也体现出几何简洁性:一扇门、两扇窗、温暖的壁炉体现出了几何的清晰性和形式的简洁性。在地方建筑中整体的形式感总是大于局部的总和，各局部要素均服从于整体体量和空间，而整体体量和空间则是按照类型和几何规律来组织的。简单的住宅并不依靠表现化、符号化的装饰来表现自己，其作为整体的自身就是一种表现。

3，《杂交建筑》与现代性

　　《杂交建筑》是探讨美国近现代建筑本质的专著，霍尔试图引发人们在空间和纲领上对美国城市更新计划进行建设性的思考。在霍尔的研究系列中，《字母城市》探索了建筑类型与城市格网系统的关系；《乡村和城市住宅类型》收集了简洁的美国住宅类型以代替行列式住宅；而《杂交建筑》则关注城市计划的、纲领性的和形式上的“杂交建筑”探索。他探讨了19、20世纪之交在美国出现的高层建筑类型在空间、体量、形式和功能上的“杂交”组合方式。霍尔认为传统建筑类型是根据建筑的基本功能划分的，但是20世纪以来出现了将各利功能组合在一起的趋势，导致多种社会功能被包裹在某种单纯的建筑类型之中。这似乎是对类型学的一种冲击。但情况远非如此，面对这种社会需求，一种新的建筑类型出现了，这就是“杂交建筑”。霍尔认为杂交建筑类型在20世纪发展极为迅速，现代城市就如催化剂使得原来功能单纯的建筑发展为功能复杂和多元的建筑。他认为杂交建筑是现代化的产物，与电梯、钢结构和混凝土施工技术的发展不可分割。他认为“杂交”与“混合”使用完全不同，杂交类型的建筑有其独特的形式特征。霍尔与范顿区分了三种杂交方式:组织结构的杂交、嫁接杂交和整体杂交。

　　①组织结构杂交的特征是其形式和外观的肯定性。这种杂交方式通常不考虑建筑在城市中的特定场所。其实例大多是沿地界建造，外观呈立方体、重视立面和天际线处理。尽管这种杂交在一定程度上缺少特色，其外观也不很引人注目，但它却可以容纳大多数更新了的功能和计划要求。

　　②嫁接杂交通常是将不同的建筑类型简单地嫁接在一起。其外观清晰地表现了其内在功能。嫁接方式是随20世纪美国城市的急剧扩展而产生的，因此建筑师必须将传统的建筑类型融合在一起，以满足新的需要。经过这种实践产生了下一种新的类型。

　　③整体杂交是20世纪工业城市的必然产物，它具有纪念性的和城市的尺度，在其塔状的外形内包裹着全部的城市生活。在现代城市中整体杂交有效地满足了极其复杂的功能要求，展示了极大的伸缩性。其典型是现代超高层摩天楼，如SOM设计的约翰汉考克中心等。